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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堂

2018-12-31 17:24 作者:张进喜 来源:www.jiaxing.cc 浏览: 我要评论 (条) 字号:

摘要:澡堂,早年的辰光也叫混堂,这是老嘉兴人的叫法,用普通话说就是浴室。现在禾城开有许多洗浴店,不过有些人不大会去,总觉得不是很干净,还有就是自己家里都有浴室,家里洗澡毕竟更方便,洗好后,泡杯绿茶,人往被窝里一钻,枕头上一靠,翻翻书,看看新闻,

  澡堂,早年的辰光也叫混堂,这是老嘉兴人的叫法,用普通话说就是浴室。现在禾城开有许多洗浴店,不过有些人不大会去,总觉得不是很干净,还有就是自己家里都有浴室,家里洗澡毕竟更方便,洗好后,泡杯绿茶,人往被窝里一钻,枕头上一靠,翻翻书,看看新闻,逍遥快活,浑身适意。

 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禾城有几家澡堂,一家在建国路南段瓶山东侧由条石铺就的小弄堂内,门面朝东,叫泗湘池;一家在北京路中段祥润弄内,叫海天池;中山东路还有个日升池,这些澡堂是专给男人洗的。少年路竹篱弄口也有个浴室,叫“三八”女子浴室,是专供女客用的。

  我小时候,也不是天天能洗澡的,平时个把月到泗湘池去泡一回,往往先剃个头,然后拿着衣裳跟在父亲身后到澡堂子去。买好筹牌,推开浴室的绿色木门,就感到屋子里很是闷热。大堂里沿墙有一排排窄窄的可以斜躺的木板睡椅,上面放有长条毛巾,睡椅之间设置了一个小储物柜,既可以供客人存放内衣什物,又自然隔出来一个个独立空间,泡澡上来后可以靠着小歇一会。

  走进澡堂里间,我们先在热气腾腾的大池子里泡上半个时辰,然后父亲把毛巾挤干水卷在手上,帮我从上身搓到下身,把身上的污皮泥搓掉,再用香皂浑身上下打了个遍,到莲蓬头下舒舒服服冲了个透。回到大堂,围着大方浴巾的服务员会扔过两块烫手的热毛巾,擦干水后,在椅子上躺一会,身上好像脱了一层皮。有时我们躺在这里小睡一会,迷迷糊糊中,服务员会扔过一块热毛巾,然后把挂在椅子上方木钩子上的外套挑下来,让我们穿好回家。

  嘉兴的澡堂,平时是不大热闹的,往往星期天人比较多。最闹猛的就是春节前,大家都要洗个澡清清爽爽地过年,你看水池子里人挤人、肉碰肉,就像下饺子一样,放眼望去,白花花一片。人多,服务员就不让你睡了,你一回到大堂,他就把衣服挑下来,递过热毛巾让你早点揩身穿衣,赶紧走人。后面的人脱了衣裳站在边上催着呢。

  我下乡后,难得回趟城,就和下在王店公社的高中同学喜才约好,碰面后先到澡堂泡个澡,而后泡杯茶吹一会牛皮,说说乡下的趣闻轶事。聊得差不多了,到勤俭路上的馄饨店吃上一碗小馄饨,或到建国路上的粉丝店喝碗肚肺粉丝汤。肚子没意见了,再去饱饱眼福,看本《平原游击队》《奇袭白虎团》之类的电影。那个年代,这样的日子算是非常潇洒了。

  回到城里做工后才晓得,其实,嘉兴许多工厂都有澡堂。像民丰纸厂、毛纺厂这些条件好的大厂都有。工人做生活一天下来,身上都是灰,不洗澡怎么行?特别是纺织企业的年轻女工,洗好澡后,三五成群地端个脸盆往回走,红扑扑的脸庞比擦了胭脂还漂亮,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很是诱人,发育良好的胸脯让小青年不时回头。这些澡堂算是职工的福利,有的工厂洗澡要凭票,不是因为小气,而是福利太好,还对家属开放。  

  我在厂里是司炉工,锅炉房有个小浴室,是我们动力车间专用的,因为三班制,随时随地要洗澡。有一段时间厂长叫我做长中班,拉了几车煤后,往小浴室一钻,洗完澡就吃晚饭,然后就看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《呼啸山庄》之类的闲书。不过厂领导来巡查书是要藏起来的,被查到了算违反厂规厂纪,要扣奖金的。实际上他们都晓得我常带着书看,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会找我的麻烦,因为厂门口的黑板报是我义务劳动出的,要花费一定精力。再说,读书也不是什么坏事,又不影响拉煤。

 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,建国路上的泗湘池早已拆迁,日升池在中山路拓宽时搬到了河西,北京路上的海天池也没了踪影。我工作过的制药厂围墙还在,里面空空的长着比人还高的野草荒藤。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离开药厂的,现在每每经过这里,看到从围墙里伸出来的树枝,总有些伤感,人去楼空,不晓得哪一天关的门。

  前些日子,我到民丰一村去看望友人,在老树粗枝的弄堂尽头看到几只汽包架在屋顶上,不时发出吱吱的声响,冒着白色的蒸汽,很是不安地问友人:“锅炉房离住宅楼不应该这么近啊?”友人告诉我:“这不是锅炉房,汽包下面是浴室。老澡堂在甪里街拓宽后搬到了厂内。”我们来到二楼的男子浴室,换衣裳坐的条凳,倚墙而修的木格柜子还像从前一样简陋朴实,非常熟悉的热水池子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喷着热水的莲蓬头。

  民丰澡堂可能是嘉兴老企业仅存的最后的浴室了,到这里洗澡的大多数是厂里的老工人,且越来越少,他们时不时会去老澡堂冲一下,并借此机会叙叙旧。也许,只有在这里,才会碰见曾经的工友,才能找回遥远的记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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