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小猪廊下位于嘉兴城北的月河历史街区,紧临环城河。江南因多雨水,为便于上岸做生意,这条老街还建有骑楼和廊棚,作遮日挡雨之用,长有里许,数百年来一直为苗猪集散地。 老底子,江南水乡多以行船为出行工具,小猪廊下地处环城河的城乡接合部,这里前通街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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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猪廊下位于嘉兴城北的月河历史街区,紧临环城河。江南因多雨水,为便于上岸做生意,这条老街还建有骑楼和廊棚,作遮日挡雨之用,长有里许,数百年来一直为苗猪集散地。 老底子,江南水乡多以行船为出行工具,小猪廊下地处环城河的城乡接合部,这里前通街后临河,运送货物十分方便,所以农民卖小猪捉小猪多在这里,渐渐形成了小猪贸易市场,苗猪生意也在骑楼廊棚下进行。除了苗猪生意,米商老板也集于此。此外,还有包丰泰什货店、鼎源腌腊行、顺昌棉絮店、万兴豆腐店、永顺铁店、公泰和酒店、金源盛橹行、复润友糟坊等店居此设肆,可谓日生万金,货商云集。 我小时候,老家就在小猪廊下,砖木结构的平房不大,但紧靠运河,推开临河的窗户,就能看见许多装运货物的船在窗前来来往往,十分热闹。因没什么玩具可玩,就经常趴在窗口看河里南来北往的船。让我感兴趣的是,装运货物的大船上,船头上往往站着个拿着竹篙的男人,嘴里还不停地喊着“推艄”“扳艄”,声音很响,好像在与人吵架。船舱里的女人则用劲地摇着橹,大点的小孩在帮大人吊帮。最让我难忘的是,大船的船艄上面,还用布绑带系着两三岁的男小孩。滑稽的是,这个小孩头上还梳了根小辫子,头颈戴个银质的项圈,静静地向岸边张望。我不解地想,他在船上与谁玩,玩些什么呢?我还担心,要是绑带松了,小男孩会不会掉进河里?其实,我的担忧是多余的,从没看见船上的小孩掉进河里。 印象里,早前的小猪廊下似乎没有米行、糟坊、腌腊行、豆腐店这些店家。虽然老街外墙上黑色的“酱园”两字隐约可见,但也只留下裁缝店、酱油店、什货店以及手摇袜机作坊的模糊记忆,但买卖小猪的生意却格外红火。乡下来捉小猪猡的农船就停在老家边上的河埠头,也不用跳板,脚一跨就上了岸。小猪行用木栅栏隔成一个个小格子,供前来出售小猪的农户暂养,买小猪的老农则跨进栅栏精挑细选。我家住在这里,没觉得小猪有多么臭,而是倒提着的小猪猡叫声,比屠宰场杀猪猡的叫声还要响,叫得人心里发毛。 每天清晨,河埠头停满了前来卖小猪和捉小猪的农船,耳朵里充满了人声的喧嚣和小猪的尖叫,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猪粪的臭味。以前,嘉兴乡下都要养猪,不仅农户自己养,生产队也养。集体养的叫畜牧场,往往有十多二十来头。农户养不了这么多,一般人家也就养个两三头。让人不可思议的是,有的农户哪怕住在泥坯墙搭的草棚里也养,草屋一角划出猪圈,与猪猡生活在同一屋檐下。 江南农村为什么都要养猪?我下乡插队到殷秀村的钱家浜才晓得,猪不但为人们提供肉食,而且可以积肥。养猪还有着诸多好处,家里的碗脚、米泔水可以与糠一起烧给猪吃;养猪的饲料就是轧米时分得的米糠,也算物尽其用。到了年底,将养了一年的大肥猪卖个好价钱,这钱用来给小人剪布做衣裳和置办年货。也有的人家养了不卖,而是请杀猪佬来家里屠宰,架起一个大铁锅,先烧一大锅开水,然后杀猪放血,那真是“白刀子进红刀子出”,接着开水褪毛、洗净、开膛……小人们围着看热闹。猪血、大肠、肚子、肺头这些猪下水可以请亲戚朋友饱餐一顿外,过年的红烧大肉、走油蹄髈就靠它了。那个年代吃肉要凭票,还限量供应,但烧出来的肉极香,现在真的很难吃到这么香的土猪肉了。 除了吃肉,养猪还有一大好处,就是能够攒猪灰以肥田。或许是灶膛里烧出的柴草灰倒进猪圈的缘故,禾城农民将猪厩肥称之为“猪灰”。这些猪灰是当年稻田、桑园的基肥,也是原始的循环经济。我在坛弄小学读五年级时,有一年去东栅的某个村子学农,除了帮助割稻,最多的农活就是撒猪灰,又脏又臭。老师说,没有猪粪臭,哪有大米香。于是同学们不怕脏不怕累地撒起了猪灰。 我家搬走的原因,不是嫌这里太吵、太臭,而是家里有梁上君子光顾,把最值钱的几件毛线衫和父亲的呢子中山装偷走了。这里来往船只多,河边一停一大片,门口路过的不仅有买卖小猪猡的农民,还有晚上停靠在这里的外地货船。父亲认为这里往来人员太杂、太多,到单位上班往往提心吊胆,于是搬到了城西古井寺的老房子。 家虽搬走了,但我到坛弄小学读书还是要从中基路走,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拐到沿河的廊棚,一来看看自家的老房子,二是觉得小猪猡蛮好玩的。这里的小猪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,不时看到头戴宽檐草帽的农民拎着小猪的后腿往船上走。这小猪猡蹬着后腿拼命地叫,这叫声仿佛全嘉兴都听得到。我甚觉有趣,又不是拖到屠宰场杀,这有什么好叫的呢? 我下乡插队后,也常来小猪廊下。嘉北供销社的仓库就在中基路上,还有供销社的竹木门市部。我在乡下几年,每年都要到中基路买公社分配的扁担、木料和铁搭的竹柄,还有养蚕的蚕匾、装谷的箩筐,水泥船就停在小猪行的码头上。到化肥厂装废氨水,往往也把水泥船停泊在小猪行河边,然后到中街上的饭店吃中饭。有一年,村里办起了畜牧场,养了几头黑母猪,生了小猪就摇着水泥船卖给小猪行,这也算生产队的副业收入。 早些年,坛弄、中基路进行了全面改造,成了现在的月河历史街区。中基路仍以糕饼铺、吃食店、酒家为最多,这里有陆稿荐、四如春、张萃丰蜜饯……这些都是禾城的老字号。怀旧的嘉兴人、观光的外地客,漫步在石板路上,尝江南的小吃,看老街的小巷,在小桥上留影,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,节假日更是人满为患。临河的小猪廊下倒是清静,曾经的小猪行不晓得什么时候关掉的,上下岸的乱石码头也没了踪影,帮岸倒是用条石砌得整整齐齐,还装上了美人靠。我悠闲地走在廊棚下,宽敞的茶室一家连着一家,门槛精的老板娘干脆把长条桌子搬到了店外的临河廊棚下,再放几只条凳,招揽着闲逛访旧的客人。 人老了经常会怀旧。我喜欢坐在临河廊檐下,约上三五好友,泡上红茶、绿茶、菊花茶。老板娘还会端上香瓜子、长生果,我们边喝茶、边嗑瓜子,述说着禾城曾经的趣事。随着河面上微波起伏,我的思绪逐渐飘扬,望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街,努力追忆曾经的老家和背着书包上学堂的脚印。朦胧的思绪中,流淌出那份对曾经生活了七年的老屋,还有长长廊檐的依恋之情。虽然老街的石板路和临河的老屋几经翻新,但我仍然记得昔日的模样,这些旧时的记忆伴随过多少纯真。 时光如流水,禾城的老街让人回味无穷,它不仅用媚人的眼光吸引着我,还会紧紧拉着我这扯不断的记忆。如今,古运河依旧静波缓缓,小猪廊下却再无小猪。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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