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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文士吴藕汀

2012-04-20 09:40 作者:汪逸芳 来源:未知 浏览: 我要评论 (条) 字号:

摘要:文史馆的小赵让我读《吴藕汀研究资料》的时候,我并不在意。这本没有书号的资料集在我的床头一放就是半年多。到后来书面上积了厚厚的灰,觉得再不看就对不住小赵了,谁知一经拿起便放不下了,晚上读到一点钟还不肯歇。 如今什么书可以让人如此放不下啊?是因

       文史馆的小赵让我读《吴藕汀研究资料》的时候,我并不在意。这本没有书号的资料集在我的床头一放就是半年多。到后来书面上积了厚厚的灰,觉得再不看就对不住小赵了,谁知一经拿起便放不下了,晚上读到一点钟还不肯歇。

  如今什么书可以让人如此放不下啊?是因为人。吴藕汀这个性格鲜明、倔强又和善的老人,特立独行是也。

  吴藕汀(1913-2005),号药窗、信天翁等。浙江嘉兴人。学者、词人、画家。浙江省文史馆馆员。当年是被省图书馆馆长张宗祥点名要他去整理嘉业堂藏书的。著有《词名索引》、《词调名辞典》、《吴藕汀作品集》、《吴藕汀画集》等。

  人以画传,画以人传。像我等画界之外的人,自然对人的兴趣比对画大。“菩萨超市”四字便可以将我吸引。文中乃指他对窗外不远处的一座庙宇谑称。估计也是友人来访没话找话的一种开场白吧。朋友指着庙说,香火很盛吧。不曾想到他就这么幽了一默。令人忍俊不禁。虽然来访者不知庙里供奉的是何方神仙,但“菩萨”显然是俗称,吴老机智地用民间语言大约更深层次是指“见菩萨就拜”的民俗吧。至于“菩萨”来自佛教抑或道教并不重要,是印度过来还是自然生长的更不重要。从语词角度说,菩萨,少说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吧,而超市则是舶来品,尚属“小朋友”年龄,吴老将这一古一今、风马牛不相及的二者拼接在一起,立即迸溅出妙不可言的意趣。“菩萨超市”四字极准确地把当今灵魂无寄的世态给点了出来。

  吴老曾说:“我一生的活动半径是三百里。”在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,三百里的范畴与足不出户也没太大的区别,但老人家却如诸葛孔明似的洞晓天下事,这未尽之言才会道出真谛。笑傲天下方是士子本色。他说:

  “晓都不晓得有个潘天寿。看了他的画之后,我说他画都还不会画哩。他们听了笑煞了。于是馆里刘慎旃把这句话说给了黄宾虹听。黄宾虹跟刘讲你几时同他来让我看一看。于是我才去看黄宾虹。”

  “傅抱石,破到格来……格是比潘天寿又要蹩脚。”

  以上的话如果放在别人身上,岂不是大话破天啊。然而说这样话的就是吴藕汀老人。这是一个很风趣的老头,一口吴侬软语,内涵深厚,情感细腻。“自由精神,独立人格”,别人是说说的,他就是这样做的。别人评他的画是“大巧若拙”,而他自己则是说,我不会画画。别人画画是吃饭,他画画是“白相”。“画白相相”这是他的绘画底线,正因为无谋生的功利,所以就不妨站在历史的角度居高临下地去看名家,谁人都不在他眼里,谁人都在他眼里。而一旦自己作画既没有负担,也不受规矩约束,更不收钱。拿一支“破笔”,咬开半截笔毛,画随心的画,于是他的画就成了别具一格的画。文人气极重,文人也就慕名而来,粉丝众多,而且很多是远道而来的名人。我上网查了查,发现网上挂着的老人的画非常多。读着“研究资料集”,发现有那么多人在追思一个生活在江南小镇南浔的老人,不能不让人感动。

  是什么造就了吴藕汀?是学问,是文化,是品格。

  书中记他“文革”中埋书、埋自己写下的作品时,不由得令人潸然泪下。一点一点埋下去,那是想深藏;之后又一点一点取出,焚之,那是毁灭,几百万字的成果啊!经历了那样的磨难再来画画,还有什么想不开呢?还有什么可以挡住吴老的画道呢?就这样不经意地画,不经意地声名远播,吴老的存在说明了我们传统文化的顽强,在他的心目中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。柯文辉言:“藕公如果也去了,也就代表着旧的国学、传统也跟着走了。”也许,有很多,一定要等连“最后的文士”消失了,方才会感叹,会惋惜,会遗憾,才会觉得要去抢救,只是晚了,晚了……那隐在民间的高人带着一肚子的学问走了。

  吴老的画我不懂,但我可以说喜欢老人画中的清逸、秀美和简朴,更是敬重这样一位前辈的人格。据说,吴老的画在湖州展出时,“被有识之士认为是全场最佳之品,惊动了有关人士前来采访,遂被聘为浙江文史馆员。”但从此以后,生活渐渐复苏,那种父子三人合一袭棉大衣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。

  我一定要再去一趟南浔,再去看看这个半径只有三百里的老人的生活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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